许小义走向重庆小吃店时,飘然女孩,炒饭女孩还有飘然女孩的妹妹正在门口凉快,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,到了晚上空气有些闷。许小义看见三个女孩都在店外便知道店里没什么人,他认为的是一个人也没有,跨到门口,看到里面有三两个人在吃饭,因为没有新的客人,女孩们便在外面凉快。飘然女孩问:“吃什么?”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,许小义想吃凉面,便说:“凉面。”边说边往里进,飘然女孩的妹妹说:“没有了。”许小义说:“没有了?”故意停住脚步,炒饭女孩忙说:“有有有。”飘然女孩便笑了起来,和她妹妹说着重庆话。固然许小义在重庆呆过四年,可一直对重庆话不怎么敏感,所以根本听不清姐妹俩在说什么。可以这么说,她们在用重庆话对话的时候,许小义几乎什么也听不懂。飘然女孩招呼客人用的是普通话,显然,她的普通话有明显的重庆味儿。
许小义几天前把《重庆小吃店》文稿打印出来,吃完饭结完帐,他站在小吃店门口,手里拿着文稿,在那几分钟里他要做一个决定,所做的决定就是把三页纸的文稿递给飘然女孩。这是一个很疯狂的举动,在那几分钟里,许小义非常忐忑,虽然写一篇有关小吃店的文字,并且打印出来交给飘然女孩在他心里已经想了很多遍,但是这只是在他自己心里想的,而飘然女孩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。在那么几分钟里,许小义说不上激动,甚至有点厌恶自己的行为,怎么就要办这么一件事儿,放在别人身上是根本办不出来的。这也难怪,因为许小义是写小说的,这就排除了绝大部分人,写完小说,又把作品送给被写的对象,几乎就没人这么办。在那几分钟里,许小义想到了曾经的几个片段的一两个画面,时间紧迫,容不得他展开回忆,但就是那几个画面却给许小义带来了非常不快的感觉。
七年前,许小义读高二的时候,把一封信让一个同学递给喜欢的女生,过后他知道这个女生把这封信给了她的男朋友看,而她的男朋友是他的同班,一个喜欢奇装异服自我感觉很帅的男生,现在想来,那少年有几分陈冠希的影子。出现这种状况给许小义留下了阴影,你可以不读那封信,但是读完后再给“情敌”看就有些恶心了,那时候许小义不知道同学喜欢那个女孩,如果知道,打死他也不会自寻其辱。许小义在这几分钟里虽然没有完全想到这件事,但潜意识里传达给了他一种不好的感觉,加之此时飘然女孩正在忙着煮酸辣粉,许小义又怀疑自己为何如此不搭调,所以,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就放弃了,但是鬼使神差,他走到飘然女孩面前,可以说是炊具面前,飘然女孩还在忙碌,他想好的要说的话都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,他说:“这个给你。”飘然女孩先是看他,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表情,然后许小义赶忙说:“我写的东西,给你看看。”飘然女孩这才有点明白过来,但是她差不多就认为这可能是一封信什么的。许小义又说:“看看题目,你先看看题目。”飘然女孩就一个手翻看题目,另一个手还在忙着做酸辣粉,这时许小义就走掉了。这种感觉就像你送给被人一个礼物,告诉她要等你走掉后她再看差不多。许小义走时瞟了一眼,看见飘然女孩把稿件放在近旁的那张桌子上,她说:“这是什么鸟东西奥。”
许小义很明确的听到了这句话,这让他有些窘迫,他都离开窘不窘的也不打紧。他就想飘然女孩为什么说脏话,用了“鸟”这个字,《水浒传》里那么粗鲁的好汉有事没事才用这个字,“你这斯”“你这鸟人”话不离口。另一方面,许小义又觉得自己太不搭调了,只有做出来不搭调的事情,对方的回应才是——“这是什么鸟东西。”第二天许小义没去吃饭,第三天的晚上七点多,许小义跑步路过小吃店,站在那里未语先笑,等着飘然女孩看他。飘然女孩忙着擦灶台,还是看见了许小义也笑了,说:“吃点什么?”许小义说:“吃过了,下次吧。”许小义感到不吃饭站在那里不靠谱,又说:“拿瓶水吧。”于是把一块钱放在近旁的那张桌子上,打开冰柜门,拿出一瓶水来,许小义说:“小说看了没?”女孩说:“看了,写的还真仔细,写得非常好。”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期许的赞美总让许小义没多少感觉,他在这赞美里又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女孩说:“你学什么专业的,写的这么好。”许小义说:“戏剧影视文学。”女孩说:“难怪。”许小义不知道说什么了,并不是没有话可说,而是对方的反应和此情此景,让很多话都说不出来,走出去几步,许小义又返回来,说:“网上有这篇,百度可以找到我写的很多东西。”又把自己的笔名说出来,女孩听不大清,许小义说了几遍,让这情形有些窘迫,很后便走掉了。
许小义送了稿件后想的是几个月之后再来吃饭,因为小说把女孩当成了女主角,这多少有些难堪,但是他在第三天就来了,还问飘然女孩他写的如何,这多少有些可笑。他自己都觉得可笑,更别说飘然女孩了。飘然女孩读了这篇东西,自然要发生变化,可能会明白许小义为什么老来吃饭,他从何而来到何而去这些问题,当然还有自己成为一篇小说的女主角,许小义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,这是种什么想法。
这应该不是一种难理解的想法,是许小义觉得飘然女孩不错,不然他不会写这么一篇东西,至于还有别的,许小义不敢定性。他把这种感觉称为“感觉良好”,就像你对自己特喜欢的一个电影明星的喜欢那样。
送出稿件到询问读了没有后的三天,许小义没有去重庆小吃店吃饭,他有些事情要到市里,在赛博里逛了三天。于是第三天的下午许小义又去了小吃店,点的是朝鲜面,在这个下午,飘然女孩的妹妹出现了,飘然女孩的妹妹明显知道许小义都干了什么,还从姐姐那里知道他这个人很搞笑。许小义吃饭的时候,飘然女孩的妹妹老是看他,像个孩子,她确实像个孩子,一脸稚气,看样子很像九五年的,许小义说:“你是新来的?”九五年女孩说:“是撒,我是她们的妹妹。”九五年女孩头发上别了一个蝴蝶结,在左边,很有非主流的风范。
在雨后的这个晚上,许小义吃的是凉面,九五年女孩端饭路过他这里,每每都给他做鬼脸,九五年女孩的确太像个孩子,许小义竟然可以猜中她是九五年的,他问的飘然女孩,说:“这个小孩是九五年的吗?”飘然女孩说:“是。”这个夜晚的昨天,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,许小义吃完饭后在离门口三米的地方站着,三个女孩在屋里坐着。许小义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的行为,就像昨天他为什么站着久久不愿意离去,而且在昨天下午六点多的时候,许小义在小吃店西一百米的地方站着。
他无所是从,可以这么说,那天傍晚六点他站在大街的路边上无所是从,看着路过的人流,一次次陷入沉思。或者从路过的行人那里想象他们的生活。他站在那里,太过孤单。他看见中学生骑车或者步行走过,脸上一脸稚气,就想到了自己的中学生活,可是没想到几个画面。他看着年轻的情侣走过,便想他们能不能一直一路同行,此时他们的关系如何,是刚刚开始恋爱,还是分分和和,或者处在分手的边缘。他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青年慢悠悠走过去,就想这个女青年正在经历什么故事,一会过后,这名女青年拿着两份鸡蛋饼之类的东西走回来,许小义便知其中的一份可能是她男朋友的。
这里是一个小镇,许小义已经去过这个小镇的很多地方。因为去过很多次,所以能够感觉到时光的周而复始。就像这重庆小吃店里的三个女孩,未来她们会在哪里?几十年太久了,不妨说说五年之后,五年之后,2015年,她们会在哪里?极有可能会回到家乡,把五年前这个时间的经历遗忘掉,忘得一干二净,那些来来去去吃饭的人都像几个朝代前的人物,许小义想也包括我,我也会在她们的记忆里彻底清除。太阳每天都是新的,新了几百亿年了,只是一代一代的人就在悄然不觉中衰败老去,几乎留不下什么印迹。许小义之于这个小镇只是一个过客,他只不过是在这里做短暂的停留,他离开后,他所看见的这个小镇将会在他的记忆里慢慢消失,这种感觉一定很像《百年孤独》里那座小镇,那座被大风刮走的小镇,其实不是小镇被风刮走了,而是我们把一些东西彻底的遗忘了,遗忘倒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在电影《孔雀》里,张静初演的姐姐在街头碰见了早些年间喜欢自己的一个男人,于是回忆着如在昨天的往事走到这个吃着韭菜包子的男人面前,深情款款,男人看到了姐姐,微笑了一下,把头扭开,然后看见姐姐不走,就觉得奇怪了。这时候姐姐说:“俺跟俺弟弟说,你会永远爱着我。”男人莫名其妙,说:“你认错人了吧。”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地把姐姐忘掉了。一会之后,男人的妻子提着一口铁锅和一捆卫生纸出来,捅了捅还在纳闷的自家男人,于是男人撑开自行车,和妻子一起离开。车子的大梁上坐着他的四五岁的儿子。
很多次,我看到这个电影的这个部分,总是觉得这个场景过于经典,经典到让我无话可说,遗忘的无情之刀割开海誓山盟的皮肉,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肉和渗白的骨头。这个场景要对付的就是像姐姐的这样的女孩子,每每我看到这里都有一种看到别人得了报复的快意,当然这很不应该。我曾喜欢像张静初演的姐姐这样的一个女孩,我曾有过这种追求而不得的感情,她毫不在意地就忽视了我的存在,几乎不过脑子想一想,一定认为我会一直喜欢她直到永远。那么看看这个场景吧,等到你再回首寻找曾经深爱你的那个人的时候,他已经彻底改变,看见你就像看见了陌生人。我想这应该找平了,追求者当年的落寞,和被追求者今日的惊梦,我想这应该算是找平了。你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,除了喜欢你的人拿你当个宝贝之外,别人谁也不会在意你。而我的未来,我渴望发生《孔雀》里这个场景,当那个女孩走近我,问:“你是不是一直爱着我?”我真的记不起这人是谁,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,这女人是疯子,见她不走,我说:“你脑子有病吗?我不认识你。”这是很酷的,我不是故意,而是我真的忘掉。别跟我提“永远”,因为我比你们更信仰“永远”,所以我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“永远”。我想许小义也可能像我一样,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像我。
许小义在大学里喜欢一个女生,似乎说过海誓山盟,即便女孩对许小义根本就没有喜欢的感觉,但是他还是把这当成个事。可是现在的他又在停留的这个地方遇到了重庆小吃店里的女孩,对飘然女孩有种类似对明星的欣赏,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呢?他不能老是背着记忆前行,再说这记忆没有给他多少温暖,他在喜欢的女孩那里没得到过多少开心,他和她不是两情相悦,而是他一厢情愿,多少次,当她快乐的时候,他在黯然神伤,他凭什么要停留在寒冷的记忆里,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对有情人说的,但是许小义和大学里的那个女孩不是有情人。他也肯定过这段时光,但是否定从来就没有离开,他在肯定与否定里纠结,纠结到很多个彻夜无眠,你还能让他怎么样呢?他如此这般,在大学女孩那里可能连想到都想不到。我们应该宽恕许小义,就像我们应该宽恕我们自己。海誓山盟大多是在戏里,戏是放在那里,不经意间感动我们一把的东西,但是那只是戏。
许小义有一个纠结的内心。他暂时搁浅到这个小镇,不久之后,他会离开。这根本不难理解,就像你的生命很多阶段都会搁浅在不同的地方,你和他其实差不多。如果你又是孤身一个人,那么你可能就和他非常像了。许小义长时间找不到说话的人,表达能力一直在下降,有些时候,他会走在大街上,看着来往的人群,想象别人的生活。但是他看见的只是一个表象,就像他看见的那位拿着两份鸡蛋饼的女青年。当时他站在街口,女青年自东往西而来,在人群里很是扎眼。如果你是一个男的,你有着许小义一样的背景,你会对这个女青年作何想象,这就像你在大街上看见一个美女的感想差不多,如果你是一个男的。也许,许小义对飘然女孩也有这种感觉,但这并不是主题,他只不过是想和别人交流,倾听别人的故事,说出自己的故事。
的确如此,故事都是从交流开始的,只不过有的故事美好,有的故事丑陋罢了。许小义不会让自己经历一个丑陋的故事,他绝不会这么做,因为他的内心是向这个世界敞开的,他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肮脏,只能是美好。是的,他只是想和飘然女孩聊聊天,像朋友那样,在飘然女孩不忙的时候,他希望飘然女孩,还有炒饭女孩,还有九五年女孩能够坐下来,他们聊聊天,他想告诉她们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,他又到什么地方去,他们可以聊聊电影、小说,什么都可以。
可许小义每次去到小吃店时,飘然女孩总是问:“吃点什么?”当然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,他这种交流的愿望总是被当时的情景打消掉。你不能说这是飘然女孩的错,你也不能指责许小义过于不会表达,因为这这个故事里他们是真正的主角。这就像在你经历的故事里,当你想和这个世界好好谈谈的时候,根本就找不到要交谈的那个人,才发现这其实很难。
重庆小吃店还在那里,不可保证未来是否还有,但是,它将会长久地停留在这些文字里,等着你和它相遇。
2010年9月5日22:17:03一稿
2014年10月22日17:07:27修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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